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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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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消息,在朝中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    朝中大臣其实并非各个站在了和亲王那边, 亦有许多中正耿直之人, 只是畏于和亲王的威慑, 敢怒而不敢言。

    和亲王把控京城的这段日子,不止严控人员进出, 甚而还派了心腹亲信到各家去强令人上效忠书,略有不愿者, 动辄抄家下狱。这干人更趁机敲诈勒索,威逼恫吓, 索要钱财并漂亮侍女, 更甚而有看上人家中女儿,强行下聘的,可谓是暴戾无道。

    京中人原本便怨声载道, 此事一出, 更是动了义愤。

    一众朝臣汇集了, 齐聚养心殿前,跪求面见皇帝, 弹劾和亲王的荒暴行径。

    这伙人跪在养心殿外阶下, 磕头如捣蒜,声声直传内廷。

    和亲王与司空珲、谭书玉等一干心腹正在内里商议事情,听得外头的动静, 司空珲眉头微皱, 说道:“王爷, 这班人如此喧哗, 可要处置?”

    和亲王却并不将这起人放在眼中,大手一挥:“不必理会他们,不过是一群只会吃干饭的文臣,能成什么事?所谓秀才造反,三年不成。再则说来,即便里面有那么两三个武将,兵符都在宫里放着,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,怕他怎的?!”

    司空珲心中只觉不妥,看向谭书玉,但见他面无神色,沉默无言,便问道:“谭大人,有何见解?”

    谭书玉静了片刻,开口:“纵然王爷不将这班人放在眼中,但任凭他们吵闹下去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依在下所见,如今便该请皇上即刻下旨,自称年事已高,病体沉重,难承国事之重担,特将皇位传于王爷。如此名正言顺,外头那些人自也无话可说。即便是要即刻下旨擒拿于成均,也是合情合理。”

    司空珲眯细了眼眸看着他,片刻忽将眉一挑,狞笑道:“谭大人,你这般执着于找肃亲王的麻烦,怕不是存了什么私心罢?”

    谭书玉面色平常,淡淡问道:“司空大人这话可笑,一般的为王爷谋划,我何来私心?”

    司空珲笑道:“谭大人,在下听闻,你和肃亲王妃是表亲,之前往来甚是亲密,甚而当年王妃窘困之时,谭家还曾出资助她打理生意,谭大人还甘愿为她充当马前卒,跑前跑后。更甚至于,在下还曾听闻,王妃尚在闺中时,谭大人曾有意求娶。只是因皇上降旨,将王妃赐婚于肃亲王,此事方才作罢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面不改色,说道:“司空大人句句属实,但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司空珲眯眼一笑,说道:“自打跟随王爷以来,谭大人心心念念的与肃亲王作对,太子之死,是你罗织罪名硬栽给他的。河南山西蝗灾,亦是你从中作梗。如今,你又撺掇王爷逼迫皇上下旨退位,更要将肃亲王打成逆贼。谭大人所谋,怕不是肃亲王妃陈氏罢?”

    这话无礼,谭书玉却神色淡然,说道:“司空大人想必是戏唱多了,凡事都会胡思乱想。若不然,眼前之局,司空大人以为该如何?咱们把控皇宫这段时日,又做成什么事了?不止立储诏书没能拿到,甚至于连皇上的面都不曾见到。夜长梦多,司空大人就不怕生出变数么?咱们只是掌控了京城禁卫军,整个燕朝的军力可并非在咱们手中。如若事败,你我死不足惜,王爷可也要落个谋反大罪。”

    原来,和亲王自占据皇宫至今,还不曾见到明乐帝。

    这倒并非宜妃如何有手腕,而是太后曾嘱咐,先礼后兵,若能好言相劝,自然是省了许多麻烦,更免了日后的祸患。如实在不能,再行逼迫。

    是以,和亲王等人只是串通了禁卫军,围困了皇宫,倒还不曾逼到龙床跟前。

    宜妃与明乐帝都在寝殿之中,一步不曾外出。

    然而,就如谭书玉所言,夜长梦多。

    他这一番话,沉甸甸的砸在了众人心头。

    众人跟随和亲王谋逆,可是将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身上,岂会容他犹豫不决?

    当下,众人纷纷起身,向和亲王进言:“请王爷即刻决断!”“谭大人所言极是,不能再拖延了!”

    和亲王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臂膀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了,诸位卿家都是为了本王着想,本王自然铭记于心。如此,本王就依谭大人所言,立时请父皇立退位诏书,并将肃亲王列为谋杀太子的真凶,缉捕归案。”言至此处,他看向谭书玉,笑道:“于成均既是谋害太子的凶手,其家眷亦为罪人,该立时下狱,以防她们逃窜传递消息。谭大人,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?”

    谭书玉身躯微震,尚未答话,和亲王便又笑道:“自然,你们都是效忠于本王的。这点点差事,必定能办的十分妥当,不会存半点私心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默然片刻,便即抱拳躬身:“臣,必不负使命!”

    陈婉兮正在屋中静坐,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。

    她心中奇怪,正欲询问,却见谭书玉面色沉沉,大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惊异莫名,还未开口,谭书玉却上前一步,捉住她手臂,说道:“快跟我走!”

    陈婉兮疑惑道:“做什么?”

    谭书玉说道:“和亲王意图起事了,他要将肃亲王府上下赶尽杀绝。你跟我走,还能留全性命。”

    陈婉兮惊疑不定,说道:“即便如此,你既为和亲王效力,该帮着他成事才是,我为何要跟你走?”

    谭书玉满心烦乱,不及向她细说,只道:“眼下时候,你只能信我。”

    陈婉兮冷笑一声,说道:“我只能信你?谭书玉,你做局陷害我一家,还要我信你?这话未免过于可笑。”

    事态紧急,谭书玉已全无耐性向她劝说,捉着她便向外拖。

    陈婉兮自是不愿束手就擒,奋力扎挣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正僵持不下,陈婉兮却忽觉颈后一阵剧痛,顿时眼前发黑,人事不知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陈婉兮只觉喉咙干渴,头疼欲裂,身下又微微有震动传来。

    她呻吟着醒来,映入眼帘的却是红着眼睛的红缨,儿子豆宝正伏在她怀中熟睡。

    红缨一见她醒来,揉了揉眼睛,忙说道:“娘娘,您总算醒了,可有哪里不适么?”

    陈婉兮扫了一眼四周,却见自己正身处于一马车之内,那微微的震动便是车轮转动传来的。

    她揉了揉太阳穴,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咱们这是往哪儿去?”

    红缨抿了抿唇,说道:“谭大人……是谭大人带咱们出宫的。他说和亲王已经决意篡位,逼迫皇上下旨让位于他,更要将咱们王爷打成杀害太子的真凶,要把肃亲王府上下的所有人擒拿下狱。谭大人便把娘娘接了出来,说要先出城躲避些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陈婉兮听了这一番话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她抬手摸了摸红缨怀中熟睡的儿子,轻轻问道:“世子可有受惊吓?”

    红缨摇头道:“小世子无事,只是睡着罢了。”

    陈婉兮心中微微踏实了些许,又问道:“母妃呢?承乾宫其余人呢?”

    红缨垂首不语。

    陈婉兮扎挣着起来,拍了拍马车板壁,扬声问道:“谭书玉,你将我接出来,那么我母妃呢?!”

    车外寂静无声,唯有车轮辘辘转动之音。

    陈婉兮便试图推开车窗,却惊觉窗子亦被钉死了。

    半晌,谭书玉的声音自外头闷闷传来:“你的母妃?我记得,你母亲早年间便已过世了。你哪里又来的母妃?”

    陈婉兮朗声道:“自然是顺妃,我的婆母了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沉默了片刻,方又说道:“这母子两个待你都不好,你倒上赶着把人当婆婆孝敬。”

    话音里,带了几分嘲讽之意。

    陈婉兮笑了一声:“他们待我如何,到底是我们自家门内的事情,不劳他人挂心。再则说来,我们如何,你又怎生知道?”驳斥了一番,她脸色微沉,又厉声问道:“我母妃到底怎样了?你们把承乾宫的人如何了?!”

    她对顺妃并无十分的情分,但顺妃毕竟是于成均的生母。

    即便是为了于成均,她也不能丢下顺妃不管。

    再则,他们才是一家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
    谭书玉似是有几分不耐烦,却还是压了脾气回道:“我能将你接出来,已费了无数功夫,哪有精力再管那些外人!”

    陈婉兮又问道:“那你想将我如何?和亲王既要你擒拿肃亲王府的家眷,你却将我带了出来,你要怎么向他交代?”

    谭书玉说道:“你不必为这件事担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虽这样说,却还是向她解释道:“我会寻具女尸,毁了她相貌,冒充于你,向和亲王交差。至于你,我会把你放在别处的宅子里,照顾你生产。咱们就此做个长远夫妻,你的子女,我也会视为亲生。”说到尾处,他话音微微颤抖,似是十分兴奋。

    陈婉兮却冷笑了一声,高声道:“谭大人,你自说自话,可有问过我的意思?你如此这般,是要让我做个背弃丈夫,变节无德的女人?我虽是个无知妇人,却还知道廉耻。你真以为,我会如你所愿?你一意孤行,最终得到的,只会是个死人!”

    谭书玉似是颇为气恼,喝道:“在你心里,于成均就这般要紧。那个男人,甚至值得你去死?!”

    陈婉兮垂眸默然,半晌她微笑说道:“他是我这一辈子遇到过的,最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马车依旧飞速前行,走过了多少路途陈婉兮一无所知,两人就此陷入了沉寂。

    片刻,陈婉兮又试图劝说道:“表哥,你停手吧。此刻回头,尚且还有转圜余地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却哼笑了一声:“转圜余地?如今我只能企盼和亲王成事,而他也必定能够成事!至于你……”言至此处,他忽的喝啊一声,抽打马匹急速奔跑,方才微微气喘道:“不管你怎么想,你都必须成为我的人。我父亲就是一时手软,才失了一生挚爱。我,绝不会重蹈他的覆辙!”

    陈婉兮听得他这一番告白,却并不觉如何感动,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:“表哥,为人执念太深,只是作茧自缚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轻嗤了一声,似是想说些什么,却忽然惊叫出声:“怎会是——?!”话音戛然而止,好似是被什么人卡住了喉咙,再发不出一字来。

    马车陡然停下,车外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陈婉兮主仆两个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车子被封死的门扇却被人猛地拽开,日头自后照射而来,一道男人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陈婉兮面前。

    一见来人,陈婉兮只觉得一股热流直涌上心头,眼眶似是在发热发胀。

    男人一跃进入车内,将她搂在了怀中。

    熟悉的气息淹没了身躯,沉稳的嗓音自头顶落下:“婉兮,我来迟了,让你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陈婉兮想笑,两滴泪却自眼眶中滑落。

    她伏在于成均的怀中,微笑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当下,于成均制服了谭书玉,便将马车赶回肃亲王府,安顿下妻儿,重又进宫收拾残局。

    陈婉兮回至府中,见顺妃亦在,阖家彼此安好。

    却说和亲王率众闯入内殿,既未见到明乐帝,亦未见到宜妃,只余几个侍从在内。

    逼问之下,这些内侍交代,皇帝已于两日前便携着宜妃离宫而去,去了何处,这些侍从也并不知情个。

    和亲王惊诧莫名,这段时日养心殿始终被他们严加看守,甚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这两个大活人是怎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的?

    众人还未想明白此节,外头忽然鼓噪声起,呐喊声,刀兵相撞声,如雷鸣传来。

    和亲王大惊失色,抢步出殿,却见无数兵士涌入养心殿,同自己的人马激烈交锋。

    观其服色,竟是西北军的兵马!

    守在养心殿的,皆是倒戈向和亲王的京城禁卫军。

    禁军虽按制操练,但驻守京畿,长年不上战场,并无十分的临阵经验,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尚可,但对上骁勇善战的西北军,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。

    西北军势如破竹,摧枯拉朽也似的将禁卫军击溃,不过片刻功夫,场上的禁卫军已死伤过半。

    和亲王面无人色,一手握着剑柄,扬声大吼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!西北军无召进京,还闯入宫闱,是想造反么?!”

    这话音落地,忽见一身形壮硕,身披甲胄的魁伟男子,大步迈过养心门,手捧一卷黄绢,扬声道:“奉皇上旨意,和亲王于炳辉,谋朝篡位,大逆不道,特命肃亲王率兵前往擒拿。余者从党,投降朝廷者从宽发落,宁死不降则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此人,正是肃亲王于成均!

    和亲王的亲信党徒,原本见兵败如山倒,就已动摇了心意,又听得皇上降旨擒拿反贼,便知今日之事必定是不成了,当即各个抛下手中兵刃,跪在地下,大喊饶命,更有甚者,高声大叫一切皆为和亲王逼迫,他们是迫不得已。

    只顷刻的功夫,于炳辉身侧,竟已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见此情势,面色如土,慌张之下,竟拔出佩剑胡乱挥砍,更声嘶力竭的吼叫道:“你们这些没有骨头的逆贼,待本王登基,必定将你们各个千刀万剐!本王是真命天子,本王才是真命天子!”

    一夕间的巨变,已令他陷入癫狂。

    于成均双目直视着他的兄弟,大步上前,更无一人阻拦。

    于炳辉连连后退,唾沫横飞道:“你不要过来!本王、朕、要判你的死罪!”

    于成均丝毫不将他那毫无章法的挥砍放在眼中,劈手就要去夺他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于炳辉惊慌失措,竟忽然横剑抹向自己的脖子。

    于成均未料此举,不及防备,正要阻挡,却见血光一闪,于炳辉的脖颈上已出现了一条血痕。

    那抹血痕渐渐扩大,血水蔓延而下,瞬间便浸透了他胸前衣襟。

    于炳辉看着于成均,满脸狰狞,笑容扭曲,口中不住吐着血沫,还兀自说道:“朕是天子……朕绝不会把皇位让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于成均是沙场宿将,见过无数场死亡,情知割开了喉咙,再无幸免的道理。

    他眼见着于炳辉在自己面前断气,纵然与他一向交恶,可他到底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,看他横尸面前,依旧有些心酸。而更多的,却是愤懑。

    于炳辉到底为了什么才执意做皇帝呢?

    只是贪图享受?想要拥有这份万人之上的霸权与荣光?

    这份权柄背后所承载的重责,他可有想过?

    想必是没有的,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举,将无数人拖下泥淖,更使得朝廷局势动荡不宁。

    于炳辉为了皇权,谋朝篡位,设计构陷自己。

    太后为了后位,阴谋毒害先皇后,更玩弄权术,秽乱宫廷。

    谭书玉图谋陈婉兮,助纣为虐。

    这一切,不过都是为了私欲,一己之私竟能枉顾大体,置所有人于不顾。

    于成均深深叹了口气,他回首看向阶下,随他而来的西北军将士,各自一脸坚毅,向他望来。

    他抬头举目天际,这一切就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这场持续了半月有余的闹剧,以于炳辉兵败身死而宣告结束。

    原来,早在于成均动身前往河南之时,陈婉兮便已觉京城局势有变,而送出的信件却与于成均的回书有所出入,她便知信件被人拦截。为不打草惊蛇,她依旧每日飞鸽传书,私下却另寻途径,将信件暗藏于相熟的行商队伍之中,送出京城。

    和亲王等一干人,见肃亲王府每日照旧送信,便疏忽大意,不疑有他。

    于成均明面上在河南山西治理蝗灾,私下却暗暗与西北军取得联系。他在西北握兵三年,虽一朝离任,但威信仍在,西北军统帅对他言听计从,就此商定了进京清叛事宜。

    陈婉兮明知入宫是为人质,但为刺探消息,麻痹和亲王等人,依旧携子入宫,亲入险境。

    她在宫中静观,直至养心殿群臣哗变,便知时机成熟,以太医看诊为由,暗送消息出宫。

    至于宜妃的设计,却与肃亲王府无关。

    她是自觉局势有变,有意激太后与于炳辉出手,方行此举。

    在宫廷被围数日之后,明乐帝听了宜妃的言语,带了数名心腹,自密道潜出皇宫,前往清和园避难。

    养心殿中有密道,却是除皇帝及他身侧几名亲信外,无人知晓的。

    他更听了宜妃的劝谏,将于成均招至园中,降旨命他领兵清叛,方有今日这一场局面。

    这一场谋逆,在燕朝朝堂上引发了一场地震。

    数十名官员被抄家问斩,至于革职流放者更是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于炳辉虽已身死,但作为谋反的主谋,依旧被驱逐出皇室,抄没家产,后代子孙贬为庶民。

    太后,亦牵连其中。

    明乐帝与太后情谊非凡,当年他登基称帝,亦有这妇人的功劳,一时里他竟难以割舍。

    然而便在此时,于成均又上了一份秘奏。

    明乐帝观后,起先勃然大怒,而后久久不语,隔日下旨称太后诚心礼佛,愿戴发入空门修行,为燕朝祈福。

    太后本道只为于炳辉一事,还嚷闹着要回宫面见皇帝,痛陈一切皆为于炳辉一人所为,与己毫不相干。

    明乐帝不愿见她,只修书一封,使王崇安亲自送至佛庵。

    太后阅后,大惊失色,再不提半句回宫之事。不过一夜功夫,她满头乌丝竟变花白,人也胡言乱语起来,经太医诊治,是痰迷心窍,患上了失心疯。

    不出半月功夫,太后暴毙于佛庵。

    因皇帝龙体欠安,太后的丧事竟也不过是草草了事。

    至于谭家,附逆于于炳辉,自是难逃一家,罢官削爵,抄家流放,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原本,依着明乐帝的意思,于炳辉同党本当全数处死。但因于成均力谏,此案牵连者众,大开杀戒,恐令人心惶惶,于朝廷无益,谭家上下方才逃得一难。

    谭书玉离京之前,陈婉兮遣了婢女相送,只留了一句话:“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,凡事莫强求,执念愈深,愈于己无益。余生珍重,望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谭书玉一袭粗布衣衫,立于驿道长亭,听闻此言,只淡淡一笑,说道:“请上覆王妃娘娘,今日一别,往后各自天涯,再不相见,草民惟愿她长乐安康。”话毕,他扭头上路,再不看世代所居的京城一眼。

    同年十月,陈婉兮于王府诞下一女,母女平安,阖府大喜。

    于成均与女儿取名嘉,以为美好之意。

    顺妃虽满心希望再抱一个孙子,但看孙女如雪似玉,甚是可爱,想到儿子如今也是儿女双全,便也十分欢喜。

    孩子才满月,明乐帝便下旨,封其为敏慧郡主。

    隔年二月,大地春回。

    明乐帝的寿数,却在这春光明媚的时节里,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临终前,他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三子于成均,溘然长逝。

    这位皇帝,荒唐了一世,却只办了这么一件靠谱的事。

    先帝大行,新帝登基,正宫皇后自然便是身为王妃的陈婉兮。

    于成均登基称帝之后,先下了三道旨意,一则是整顿吏治,广开科举;二来便是整肃军纪,提高兵士俸禄及家眷供养,令其前方作战之时无后顾之忧;三则便是废除选秀制度。

    前二则也还罢了,第三则是令朝中一片哗然,那些指望女儿进新帝后宫,光耀一家门楣的家族,自是竭力反对。

    然而新帝军中出手,本就不把这些文臣吵嚷放在眼中,更手握重兵,不怕生变,更将几个领头闹事的问了罪,此事便也就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皇后陈婉兮借此事,大赦宫人出宫,也就趁此时机,送已是太妃的宜妃出宫归乡,寻她兄长去了。对外,便称太妃病故。

    如此一番整顿,燕朝上下,气象焕然一新。

    两年后,夏末。

    今年的夏季格外的炎热,即便已将立秋,依旧是赤日炎炎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起了些微风。

    储秀宫葡萄架下,身为皇后的陈婉兮,正倚在黄花梨琉璃面躺椅上小憩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袭葡萄紫夏季薄纱半袖,腰中系着一条松花色轻容纱裙子,肚腹微微隆起着。

    这是她与于成均的第三个孩子了。

    自从有了女儿于嘉之后,便再无动静了。

    于成均称帝两年,始终不肯选秀封妃,身为皇后的陈婉兮又再无所出,前朝便又有人议论起来,言称皇上子嗣单薄,于江山承继无益云云。

    于成均虽将这些人尽数弹压了下去,但这些话到底令人多少有些不快,如今皇后终于又有身孕了。

    想必,没人再敢议论什么了吧?即便是太后,也无话可说了。

    宫女荣儿在旁替皇后轻轻打着扇,心里默默的想着。

    瞧着皇后娘娘那艳丽的脸庞,红润的双唇,微微上挑的眼角,端庄却又不失妩媚。正是有这样的绝色,方能令皇上如此痴心于娘娘一人吧?

    莫说帝王了,便是寻常人家的丈夫,家里有些钱财的,哪个不娶上几个的呢?

    皇后是个严厉的主子,待人待己都甚是严格,但她又实在是个好主子,正是在她的治理之下,偌大一间后宫,千头万绪方能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红缨姑姑出宫嫁人前,曾向自己叮嘱,皇后喜欢守规矩的人,凡事恪守本分,娘娘必定喜欢。

    荣儿打着扇子,正满心想着旧事,忽觉身后微有动静。

    她回头一瞧,微微一惊,正想下拜,却被那人制止了。

    她抿嘴一笑,便退到了一旁。

    陈婉兮在睡梦之中,忽觉呼吸不畅,好似自己的鼻子被什么捏住了。

    她禁不住斥道:“谁人这么大胆,无礼放肆!”

    话出口,她只觉不对,果然见丈夫的笑脸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陈婉兮撑着坐了起来,微笑道:“皇上突然过来,也不使人通传一声,还这般恶作剧。”说着,令宫人拿春凳过来。

    于成均却偏不坐,硬是挤在躺椅上,紧挨着陈婉兮坐着,莞尔一笑:“才批了折子,又听几个文臣啰嗦了几句,记挂着你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说着,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,鼻子里却哼了一声:“明明去年我才将宝儿立为太子,今年那班子老贼又啰嗦起来!狗屁倒灶的废话,我也没工夫去听他们的,横竖就是一门心思想把他们的女儿送进宫来。既然他们家的姑娘这么愁嫁,待哪天我闲了,下一道旨,把她们全部送进尼姑庵里去当姑子!”

    即便他已然称帝两年,但对着自己的妻子,依然是你我相称。

    陈婉兮情知丈夫说笑,不由笑了两声,轻轻拍着于成均的手背:“臣妾知道,皇上是护着臣妾,也是叫臣妾安心。臣妾并不会把那些事、那些话放在心上,皇上放心。”

    于成均又道:“我是怕有人舌头长,把那些话学给你听,叫你孕中也不安宁。如今连母后也不说那些了,这干闲人,倒是爱管旁人家的闲事!”

    陈婉兮看丈夫神色,虽是眉飞色舞,但眼眸之中,却似是微有怏然之意。

    他们成婚数载,共度了无数难关,至如今已是心意相通,哪里不知丈夫心中有事?

    她便问道:“皇上,今日前朝可是有事?”

    于成均摸了摸鼻子,眉眼却是垂了下来,半晌说道:“子陵……罗子陵今日上书请辞了。”

    陈婉兮微微一怔,但随即明白过来:“想必是,他要带着琴娘回乡?”

    于成均颔首:“他便是这样说的,奏折里直言不讳,想带新婚妻子回归故里。这个罗子陵,拜把子兄弟就该有苦同吃。如今重担压肩,他倒甩手一丢,想带着媳妇去闲云野鹤,什么道理!”

    他说的风趣,但陈婉兮却知道他心情。

    她轻轻抚着丈夫宽阔的背脊,浅笑说道:“皇上,知交离去,固然伤怀。然,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。曲终时,人散场,亘古不变的道理。罗大人既然有归隐之心,不如放他去。君臣一场,好合好散。若强留他,伤了旧日情分,反倒遗憾。”

    于成均闷闷说道:“我当然晓得,但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婉兮将脸偎在丈夫背上,双眸轻阖,微笑道:“皇上,臣妾会一生一世的陪伴你左右。我们会有子女绕膝,儿孙满堂。如此,还不够么?”

    听了妻子的言语,于成均陡然释怀。

    他回身将陈婉兮搂入怀中,咧嘴一笑:“那可说定了,子女绕膝,儿孙满堂。孩子不足数儿,我找你要!”

    陈婉兮藕臂轻伸,环住了丈夫的脖颈。

    两人轻轻的吻着。

    微风吹过葡萄架,碧绿的叶子微微翕动,影子投在那一对相缠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将来或许还有许多劫数,但有彼此相伴,总是无所畏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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