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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番外 V i c t o r 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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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序幕开场

    唐辰睿第一次遇见席向晚,是在简氏三十周年晚宴上。

    简氏董事长简海成,当过兵,吃过苦,退伍后恰好遇上了改革开放的春风,顺应时代潮流下了海。简海成为人正直,头脑灵活,企业家应有的两条标配他有得很到位,再加上接受过正规部队训练,退伍后常年保持异于常人的高效体力,正所谓时代造英雄,他不成功谁成功。

    唐盛和简氏多年前就有合作之交,唐辰睿接手唐盛后,对简海成的印象非常好。翻看合作账面,你给他一分,他回报你十分,令银行避之不及的民企贷款跑路事件从未发生在简海成身上,简氏最困难那几年他抵押了全部家产用贷款发工人工资。撇开资本家这个身份不谈,身为后辈的唐辰睿对简海成是敬重的。

    当晚,唐辰睿亲自携礼到场。

    晚宴办得很低调,来宾贺礼皆作为慈善用途捐赠。非他主场,唐辰睿有意避开成为焦点,拎着一杯香槟去了庭院。

    庭院内设有甜品自助席,女孩子的最爱,三三两两,娇娇笑着。

    名媛淑女聚集之处,一个大咧咧的嗓门十分醒目。

    “席向晚,吃这个,还有这个这个。真是,你动作太慢,蜗牛吃得都比你快。算了算了,就你这速度,太没诚意了。”

    回应大嗓门的是一句慢吞吞的文不对题:“蜗牛不吃甜品吧?”

    唐辰睿觉得有意思,投过去一眼。

    是简捷和她的朋友。

    简捷他当然是认识的,很多年前唐怀意还打过简捷主意。唐盛董事会主席挑儿媳妇,最看重“家风”二字,简海成名声甚好,就简捷一个独生女,唐怀意很是中意。唐辰睿知道后,皮笑肉不笑地“呵呵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后来,唐怀意才有所耳闻简捷的情事,颇为遗憾,也就从此不再提了。想起当日唐辰睿不解释不反驳的样子,唐怀意有些了然,他这个儿子冷面善心,纵然被乱点鸳鸯也绝不把有伤女方的真相说出来。

    这会儿简捷正揶揄身边人:“哟哟,怎么,从席家出来的大小姐,让你赏脸来我这玩,都不肯呀?”

    那人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唐辰睿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笑声。

    不在意的,无所谓的,仿佛无论对方是善意是恶意,对她而言都构不成伤害的。她有足够的内心安定,去同这并不友善的世界幽上一默。

    “席家大小姐?”那人笑:“你觉得我也配?”

    简捷倒是尴尬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,我不是那个意思,还当你吃惯了席家的山珍海味,吃不惯我爸弄的这些土味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以为意,手指黏起一块蛋糕放入口中。

    “我吃得比较慢,好东西,吃得慢才记得住味道。”

    简捷摸着下巴下结论:“席检察官,你就是对任何东西都太不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做检察官的。

    唐辰睿喝了口香槟,无聊地开了个小差:做检察官,吃东西都这么慢,碰上抓人搏斗怎么办。

    话不能乱说,小差不能乱开。这是道理,你得认。

    唐辰睿很快体验了一回。

    年末,凌晨,机场。

    时差,日夜颠倒,高强度工作,每一项都让唐辰睿的体力消磨殆尽。走出接机口,男人隐隐头疼,这是感冒的征兆,这个年恐怕过不好。

    他正头疼着,人群中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有人惊魂未定喊:“抢劫啦!我的包被抢了!”

    人群沸腾,有人闪躲,有人作案逃离,有人飞奔直追,还有无辜路人被牵连。

    唐辰睿就是那个无辜路人。

    一切发生太快,他筋疲力尽,大脑罢工,好端端等在路边弯腰拎行李箱,被匪徒劫了。他眨眨眼,“嗯?”了一声,飞来横祸,仍然淡定。

    实不相瞒,他那个被抢的箱子实在破落。

    几件替换衣服,几套差旅日用品,除此之外,别无其他。此趟出差不为洽公,只为联络合作方关系,他轻装上阵,连电脑都没带。这会儿被劫的,大概只有那个箱子还有些价值,但他又不是女孩子,对箱包无爱,丢了也就丢了。

    三个劫匪边跑边示意,分开跑,安全!嚯,还是团队作案。可见年底手头紧,凌晨还豁出命去干一票。

    然而事有变数。

    一声哀嚎,一个劫匪应声倒地。制服他的那人手不留情,挥拳相向,昏迷,人一下没了声。那人迅速蹿起,三两步上前,腾空跃起,长腿痛击,击中第二个劫匪下半身。软肋受重创,匪徒嗷嗷痛叫,那人看准时机,劫过匪徒手中抢来的行李箱,挥手用力扔出去,不偏不倚,恰好正中第三个匪徒背部。奔跑中的匪徒全然不知厄运已到,背后迎头痛击,一声痛呼后踉跄倒地。

    机场警察迅速到场,将三名劫匪统统带走。

    方才那人与警察交接,做了几句笔录。唐辰睿远远听见做笔录的警官笑:“我说呢,谁这么好的身手,原来是同行。咱俩同校毕业啊,席检察官。”

    遇见同窗,警官心情好,自顾自多聊两句:“听简捷说你前阵子受伤了,替庄检察官出任务时受的,如今看来,你这恢复能力很强啊。”

    那人却道:“庄检察官不知道这件事,不要多嘴。”

    警官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那人不邀功,做完笔录就走,仿佛方才那番英雄作为不过是家常便饭,提了反倒不适。

    唐辰睿眼神追随,见她未离去,反倒往接机口走去,他鬼使神差,跟了上去,把丢了的行李箱忘在脑后,警察通知“失物寻人”也不在意。一个箱子而已,哪有她来得惊艳。

    等在接机口前,她整理仪容。把散了的马尾重新扎起,皱了的外套脱下来,拍打一阵,褶皱抹平后又穿上身。除此之外,没了。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子,和“精致”二字无缘,随身连唇膏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,贵在有心意。

    唐辰睿忽然心猿意马。

    不晓得他生命中那一个会为他等在凌晨接机口,扎马尾、理外套的女孩在哪里。

    他正怅然,见到接机口身影,怅然变成了羡慕与嫉妒。

    会等他的女孩不知在哪,但眼前这个等的显然不是他。

    席向桓走出通道,她迎上去,两人轻轻拥抱,礼貌又温情。席向桓说了什么,她笑了,当席向桓拿出一个小礼盒放到她手上时,她的笑容已经成为了凌晨机场最耀眼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唐辰睿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没有情绪的情绪最不好,他和这一种状态相处不熟,很是陌生。若有所思,却思不出个所以然;有些想法,却不知是否该控制。

    后来他找了人,通过警方,找到她,只说是想感谢她,想把当日那只行李箱赠送给她。最后,行李箱被原封不动送回他手中。警方转交给他一句话,席检察官说不用了,无功不受禄。

    他绕着箱子盯了一圈,心情有些不爽,有些酸,有些逞而不得的失落,有些不被人中意的寂寞。

    彼时他尚未明白,这种不适,原来就叫柔情。

    不拒绝唐辰睿的女人,唐辰睿不会记太久;拒绝唐辰睿的女人,唐辰睿也不会太在意。如果没有第三次遇见,唐辰睿对席向晚,也许不会太当真。

    他再次看见她,她状况不太好。

    一楼吧台,她喝着酒,一杯又一杯。面前坐着几个男人,一杯一杯给她倒。

    她显然是被迫的。

    二楼,唐辰睿应酬完毕,经过时眼风一扫,留了步。

    他叫来酒保,指指楼下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对唐总监,酒保不陌生,虽然不常来,但每次来出手甚阔,会所上下最爱的类型。酒保告诉他:“那边是席小姐,上周和简小姐一起来玩的时候听见人侮辱简小姐暗恋人的事,席小姐听了几句就动手了,把人教训了一顿当场道歉。但她运气不好,这些人和席氏重工有关联关系。席氏重工么,唐总监您懂的呀,最近不行了,都靠关联方给面子撑着,今晚把席小姐叫来了这里,报仇整她呢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听着,没什么情绪地开口:“打个电话给席向桓,叫他来解围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,早打了,席家接电话的是席董事长呢。席董事长可真是个狠人,一听席小姐在酒吧被人闹事就发好大的火,说是让她长个教训也好,席向桓忙着呢,不让我们打扰他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笑笑:“对女儿这么舍得?重男轻女?”

    “唐总监,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席小姐不是亲生的,是收养的,是好多年前席家一位心理医生的女儿……”

    要不要多管闲事,这是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看得出来,她心里有人。上次机场见了,还在诧异她这份兄妹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,如今听了酒保一席话,才明白,哪里是兄妹之情,她对席向桓早已是男女之情。

    然而,这份男女之情却没有成全她。

    纵然是她的信仰,又有何用,了生死大事都不行。

    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,对朋友讲义气,惹来横祸;对心上人讲情意,得的还是横祸。他无端端为她抱不平,有那样好的身手,那样真的心意,千不该万不该,都不该沦落至此。

    楼下,她屈膝跪下,低头认错。

    那么好的一双腿,令犯罪者都闻风丧胆,却在世间大恶面前,孤零零地折了。

    跪了许久,不见人放过她,她酒意上涌,醉倒在桌椅旁。面前有恶人抬脚踢踢她的脸,算不上标志,贵在纯净。但凡恶人,都有毁掉纯净的爱好,当即吩咐手下,把她抬去房里。

    真是……看不过去。

    唐辰睿随手将手中酒杯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非常准,也非常狠,正砸在那不规矩的男人头上,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他转身,踱步下楼。古来英雄救美都是百演不厌的戏,他一向不在意,这一回,却偏偏做了一次戏中人。

    这一年,他刚好三十。

    满楼红袖招都不在他眼中,只因心上从此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席氏总部枪击案,影响持续发酵。

    病房外长廊,韩深低声道:“朱娉婷不愿落入警方手里,当场开枪自杀。身亡消息已经告诉给了朱苟鹭,他经不住这打击,中风了,医院方面说,从此失去自理能力,呈痴呆状。席向桓对警方自首了,就等着移交起诉了。席正惜董事长那里当然也是瞒不住的,她知道了消息,立刻出院联系律师,但这事太棘手了,席氏重工又是一滩烂泥,现在一个律师都不敢接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听着,不发一语。

    韩深提醒他:“你可不要为了向晚,去同情他,他罪有应得。”

    “给他安排一个律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唐辰睿开口,毫无情绪:“我不是同情他,我是为了向晚醒来后,心里能好过一点。”

    韩深临走前,唐辰睿交代他下次过来记得把他那只荷兰兔带来。韩深揶揄他,你良心回来了,还记得有这么个孩子。

    当晚回去,韩深就给小白兔洗了个澡,拿吹风机吹干,第二天带着漂漂亮亮的小家伙去了医院。

    唐辰睿对韩深的抚养能力是不抱什么希望的。经济基础决定生活品质,韩深同志撑死了是个中产阶级,一日三餐都是标准的兔粮,也没额外加个餐的想法,把一只精贵的荷兰兔养成了质朴的普通人家少年儿童。

    唐辰睿抱了抱它: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韩深:“……”

    唐辰睿对主治医生道:“我要带它进病房。”

    医生瞪着他:“这怎么行,医院没这规矩,人畜细菌传染你懂吗?”

    “规矩是人定的,有需求就能改,”唐辰睿脑子转得飞快,早已形成新思路:“它的健康没问题,打过针,给它找件消毒服,我会看着它。”

    这家伙,下了决心,旁人根本改不了。医生愁得很:“你这作一下,我得多多少事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看了一眼病房内,人躺着,有气息,就是不见醒。他低声开口:“她这样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。她身边没亲人了,除了我,就只有这个小家伙了。我想,如果在她身边等她的人多一点,她是不是就舍不得多睡了。”

    小兔在唐辰睿怀里,眼巴巴地望着医生。

    医生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我给它找件消毒服,”医生抓着头认输:“你带它去里面陪着吧。”

    医生和唐辰睿交情不错,办事能力一流,也不知从哪里真弄来了一件消毒服。唐辰睿给小兔穿上,衣服上有个小帽子,他也将它套上,这么全副武装地穿好,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病房内,一片寂静,监视器偶尔发出声音,鼻尖嗅到的尽是药水味。

    唐辰睿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在病床尾,小家伙趴在向晚左脚边,用毛茸茸的身体捂着她的脚。唐辰睿摸摸它的头:“就只能在这里,不能乱跑,知道吗?”

    小兔乖乖趴好。

    唐辰睿给自己的待遇显然就好多了,拉了椅子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两人许久没有过和平共处的时光,如今有了,却是一个醒着,一个睡着。

    他握起她的手。

    嘴里是怪罪,心里是自责。

    “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,说你去找席向桓,是想坦白真相。从前刚认识你,你就不习惯多说话,现在认识你这么久,你还是只会话说一半。和你在一起,我总是要靠猜,有时猜对了,你说我聪明,有时猜错了,我就会让你受累。你累,我也累,这种聪明,我一直都不想要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明白,你不喜欢我,是因为,你更不喜欢你自己。你一无所有,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,生活不好不坏,似乎人生就这样可以一眼望到头了。你也没有太大的野心,想要名或利。做着一份你喜欢的工作,尽管有一点危险,但你也认为,即便将来遇到危险、没有回报,你也认为值得。你觉得你这样的人生,和唐盛、和我的世界,格格不入,但我想告诉你的是,没有哪一种人生,和另一个人的人生,是可以完全一样的。古往今来多少人,都在说着婚姻的不易,道理就在这里。婚姻从来没有它‘该有’的模样,只有‘努力去有’的模样。我一直在努力,你也可以吗?”

    一室寂静,最寂寞不过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天蒙蒙亮,一个陌生人影站在病房窗外。光线隐晦,照在她身上,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唐辰睿睡眠一向浅,警惕性更是一流,坐在病床边惊醒,转头向外望去。

    好一个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男人起身,打开房门,关上,隔绝一席谈话。

    清晨五点的走廊,天尚未亮,两人站立对视,她甚至怀疑他是否能看清她的脸。下一秒,却听他开了口,一字一句,毫无差池:“幸会,席向晴小姐。”

    一丝被人窥破的锋利从她眼中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但到底做了多年好人,她很快收起锋利,试图以正常人的方式进行开场白:“唐总监,百闻不如一见,你查过我?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

    他坦诚。

    高手过招,不必虚应。不像当日面对席向晚,他能糊弄就糊弄,拒不承认查过席家半分事。

    “席向晴,二十九岁,现任职于悦心关爱心理医院,担任心理医生。十七岁之前,被确诊为有暴力倾向的反社会人格综合症,常年混迹社会帮派,几进几出少管所,但最后都安然无事。十七岁那年,席家为你请了一位心理医生,也就是席向晚的父亲,效果甚好,你开始收敛行为。然而谁也没有想到,你十九岁那年,你和席医生一起失踪,从此下落不明。席向晚成为孤儿,席向桓出手,将她带回席家抚养。”

    他淡淡陈述,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:“我有说错吗?”

    席向晴一笑,昔日孤傲与阴冷在这一笑间依稀可见:“唐总监出手,怎么可能会错?我们不妨坦诚一点,你不仅查了我,还查了席医生,是不是?”

    唐辰睿大言不惭:“未来岳父啊,怎么可以视而不见。”

    席向晴倒没有鄙视他的自作多情。

    “席医生”三个字,总是能让她从暴力中清醒,做一回正常人。

    “一年前的清明节,我去席医生的墓前祭奠,看见那里已经放了一束马蹄莲。那个时候开始,我就知道,是你来过了。我很感谢你,没有打扰我如今的生活,没有告诉任何人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冷淡视之:“你的事,跟我没关系,我只想查一查真相,至于真相后面的事,我不会管。不管你是爱着席医生,还是恨着他。”

    席向晴笑了,难得的真心:“我恨他?怎么可能,我爱他都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往事近十年,依然吹不散悲伤。

    “遇见席医生之前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,席家除了我哥之外,根本没有亲情,母亲视利益高于一切,我的存在不过是作为她日后联姻的一个工具而已。真正疼我的只有我哥,但我哥也太忙了,他被我母亲挟持着,有时我们兄妹一个月能见上一面、吃一顿饭,就是了不起的幸福了。所以我开始混道,和人称兄道弟、打架斗殴,反而让我有安全感,有同伴的那种感觉,你懂吗?直到认识席医生,他倾听我的内心,认同我的逃离,教会我如何信任一个人。十九岁,我就明白,我爱上他了。但是,他不爱我,他只把我当成他的病人,他的责任。他拒绝了我,我很愤怒,这种愤怒让我比过去更憎恨所有人。于是,我回去了,又一次回到地下世界,做回无忧无虑的‘席向晴’。直到有一次,斗殴输了,我差点死,是席医生赶来救了我。他救了我,却救不了他自己,那些人疯了,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,他替我挡了很多刀,死了。他甚至来不及对我说一句告别的话,比如电视里演的,让我做个好人,重新开始,这些都没有,他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淡淡说着,双手藏在大衣口袋里,握成拳。

    这世上失去了一个好医生,她从此失去了一份爱情。当年年少,铸成大错,她用一生来弥补,也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唐辰睿不置可否:“所以,你会在十年后,出手帮一把席向晚。寄信给她,提醒她当心。”

    席向晴看着病床上的人,笑笑:“她根本不是我哥的对手,再怎么查,也查不到我哥的头上。她一点都不了解我哥,我哥的狠,只有我见过。当年他为了保我无事,料理后事的手段,高出你们所有人都不止一个段位。我,很爱我哥,换做以前,我哥要作恶,我只会帮他作恶,甚至顶替他作恶,但现在,看在席医生的份上,我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唐辰睿平静地告诉她:“席向桓很有可能被判死刑。”

    席向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但,一瞬间凛冽的背影骗不了任何人。

    “我会尽全力……帮他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举步就走。昔日胆量仍在,一个女孩子也敢单枪匹马去断头台要人。

    三日后傍晚,高小姐来了一趟。

    手捧鲜花,连礼盒都无。

    窗台边放下花束,交代护士将花插在清水花瓶里,高小姐伸了伸空空两手:“会长说了,礼品就不送了,等席小姐病好出院,他亲自派人接她过去,燕窝鲍参好好补一补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日夜颠倒,缺乏睡眠,没心情乐观:“病好出院?我也希望是。”眼下,连醒都成问题。

    高小姐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失眠,为情所困,都是古老的病。

    据说,一份感情能办到很多事,高小姐如今信了。你看,活得这么抽象的一个唐辰睿,也变得通俗、具体、人之常情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看向她:“向晚曾经说,她很羡慕你。”

    高小姐惊讶:“哦?”

    “她说,她羡慕你独立,有能力,得人喜爱,年纪轻轻就能为人左膀右臂,不知多少年轻女孩自叹弗如。”

    高小姐笑:“这话翻译成另外一种样子,就是一个人活,常年加班,与人周旋,会长说一我不能说二,心腹要有心腹的担当。这样子看看,还羡慕吗?”

    “伶牙俐齿,难怪会长信任你。”

    “唐总监,是你被迷了心智,反应慢半拍。”

    她笑盈盈,一语点醒:“其他都是点缀,‘得人喜爱’才是席小姐的话中意。我得谁喜爱?会长。她羡慕的是这个,席小姐心里有你呢。恭喜呀,唐总监。”

    事事占上风的唐总监难得被人涮了一顿。

    能人办事就是不一样,连涮人都往人心尖上钩。高小姐来了一趟,又走了,唐辰睿一颗心暖融融的,仿佛吃了大补药,继续陪在病床日夜颠倒多少天都没问题。

    入夜,毫无睡意,他一腔担心与爱意需要找地方发泄。

    打开社交软件,自动登录,昵称显示“小挽”,发送对象显示“小方”。一个想挽留,一个端的是四四方方,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这是两人婚约期内无聊注册的账号,席向晚估计早忘了这事,转过几次抽奖活动后再没有动态,他也没有动态,他所有的爱好就是给她留言,最后把她的账号完全当成了一个树洞在用。分手的那段日子里,这个账号给了他很多慰藉,即便她从未有过回复,但只要这个账号在,他就觉得,他始终还有一个和她不断联系的地方在。

    这会儿,唐辰睿刚登陆,一条回复跳了出来,来自“小方”,时间正是她去找席向桓那日之前一日。

    他惊了数秒,点开看。

    小方给他回复:好的。后面跟着一个笑脸。

    他给她留的最后一条留言是:我们结婚吧,梦里想象过这个场景很多次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唐辰睿看着屏幕,手机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安怀宣在凌晨两点被手机振动振醒,拿起接听,以为是幻听:“唐辰睿?你说什么?你现在要买钻戒?……凌晨两点你要买钻戒?我上哪里去找货卖给你?”

    真是无理取闹,岂有此理。

    安怀宣挂着两道黑眼圈,准备挂电话,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报价。

    安怀宣睡眼惺忪,立刻清醒,重新接起电话:“你刚才说……你出多少钱?你再说一遍……多少钱?呐呐,唐辰睿你说的啊,我要有本事给你找到更大更满意的货,你这个报价还能继续往上升的啊。我这手机有录音功能,录下来了,你可别反悔,到时候你敢跟我砍价试试……等着,大财主!我现在就过来找钻戒卖给你!”

    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,这会儿也被吵醒,心疼他为家族事业,凌晨两点还要揽客招待。妻子起身,为他穿衣,被安董按在怀里,猝不及防深吻一番。妻子明白他这是照顾她情绪,在他怀里反过来安慰:“唐总监深夜来电,怕是有急事,他不是一个耍性子的人。去吧,早点回来,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安怀宣将她按在床上。临走前,耳鬓厮磨。

    怪不得唐辰睿急着娶老婆,有人挂心的感觉太好。温柔乡,只此一个,最好。

    安怀宣陪着唐辰睿,凌晨三点到五点,找货,类比,一番痛宰,双方都满意而归。

    一夜未睡,唐辰睿仍然清醒。下车,步入医院。

    却见重症监护室乱成一团,医生护士都往那一间屋跑,嘴里叫着“快点,快点,来不及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心里一沉,人生第一次,惊慌失措,三步并作两步,跑在最前面狂奔过去。

    “席向晚——!”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,门被推得震天响,一屋子的人都被吓一跳。

    见到是他,主治医生劈头盖脸骂:“我说你啊,控制一下你自己行不行呀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全然当做耳边风:“她……”

    见他不听话,医生加大力度骂:“她什么她?人刚醒,经得住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吗?”

    可不是。

    席向晚正好端端地半躺在病床,受枪伤的胃部露出来,衣服被撩上去,见他突然闯入,惊得赶紧将衣服再撩下来。

    醒来似重生,第二次生命,她仍然包容他:“嗨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唐辰睿楞半晌,低头笑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向她,手中托着一个精致小礼盒。四方小盒,典雅缎带,做工一流,华贵非常。求婚场合,钻戒的最好置放处。

    他一步又一步,缓缓走向她。

    打开丝绒钻戒盒,两手托盒。她看见,一枚璀璨钻戒,正迎着朝阳散发晶莹光芒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人生下半场,即将开始,没有比这更好的开场序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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